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猶太料理的共同根源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猶太料理的共同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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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3

塞法迪(Sephardic)和阿什肯納茲(Ashkenazic)料理的共同根源。(圖片來源:AI生成圖片)

 

「葡萄葉捲」(Yaprakes)將葡萄葉換成了高麗菜後,便成了「高麗菜捲」(Prakes)。「牛蹄肉凍」(P’tcha)最初是一道名為「蹄肉湯」(Paça çorbasi)的湯品。這些都是猶太美食令人驚訝的演變歷程(與淵源)。

1849年,一個源自於意第緒語的新食物術語「Halva」(哈瓦爾酥糖)納入了英語,這種以芝麻為基底的甜點,起源於鄂圖曼帝國(Ottoman Empire)。雖然我們往往認為塞法迪和阿什肯納茲料理的融合是一種當代現象;但事實上,在整個現代時期,這兩大料理傳統長久以來一直共享著豐富多樣的菜餚。這種由南向北遷徙的飲食現象,不只反映在「高麗菜捲」(Stuffed Cabbage)和煙燻牛肉(Pastrami)等菜餚的食譜上,也反映在這些菜餚在拉迪諾語(Ladino,註:主要是塞法迪猶太人所使用的語言)和意第緒語中的共同名稱上。

 

一場猶太式的浪漫相遇

十六世紀初,阿什肯納茲和塞法迪猶太人發現在整個東歐各地,他們都是彼此的鄰居。在波蘭和鄂圖曼帝國的政府政策促使下,他們沿著貿易路線,一路從波羅的海(Baltic Sea)延伸到安納托利亞(Anatolia),乃至更遠的地區安頓下來。十四世紀,為了逃離遍及西歐各地的反猶主義暴力,阿什肯納茲猶太人在卡齊米日三世(King Casimir III)統治下的波蘭尋求庇護,並在當地繼續從事貿易和銀行業。18世紀末,俄國取得該地區的控制權,並設立了猶太人定居區(Pale of Settlement),使得猶太人從商以經商為生的情況更加普遍。

1492年,在蘇丹巴耶濟德二世(Sultan Bayezid II)統治下的鄂圖曼帝國,歷史又再次重演:巴耶濟德肯定了流亡的塞法迪猶太人在商業和技術領域所展現的卓越才能,並邀請他們在他統治下的地區定居。因此,猶太人在整個東地中海和巴爾幹半島(The Balkans)地區的港口城市和商業市鎮陸續建立或擴展猶太社區。

雖然難以明確釐清食物究竟如何跨越鄂圖曼帝國的邊境,一路傳入東歐其他地區,但可以合理推測,經常與各地猶太社群往來的阿什肯納茲和塞法迪猶太商人以及旅店老闆在飲食文化的傳播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此外,阿什肯納茲和塞法迪猶太人也在摩爾多瓦(Moldavia)和瓦拉幾亞(Wallachia,即現今的羅馬尼亞)地區有過接觸,由於受到喀爾巴阡山脈(Carpathian Mountains)的地形限制,各條貿易路線在此自然匯集,使這一帶成為重要的交通要道。

 

猶太煙燻牛肉,你說「Basturma」,我說「Pastrami」

貿易對猶太料理的影響,可以從意第緒語中使用土耳其語名稱這一點得到印證,尤其是針對來自亞洲、非洲和美洲的食物。例如,意第緒語中「茄子」一詞「Patlezhane」的直接前身,就是土耳其語的「Patlıcan」。茄子在諸如「燉蔬菜」(Ghiveci/Güveç)等菜餚中占有一席之地。這道巴爾幹燉蔬菜也深受從土耳其到摩爾多瓦的猶太人所喜愛。(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西班牙,茄子也被視為與塞法迪猶太人有所關聯;而說拉迪諾語的人仍持續沿用西班牙語名稱「Berenjena」。)

 

燉蔬菜(Güveç)-巴爾幹燉蔬菜。(照片來源:shutterstock)

 

南瓜這種新大陸作物,都是以土耳其語名稱「Kabak」一詞,介紹給說意第緒語的人和基督徒認識。這或許與咖啡的名稱有關,而咖啡原產於衣索比亞和葉門,咖啡貿易直到18世紀初都由鄂圖曼帝國所壟斷。意第緒語中,咖啡仍沿用土耳其語名稱「Kahve」。咖啡和西瓜這兩個意第緒語名稱分別是「Kavene」和「Arbuz」,同樣源自於土耳其語,不過,目前還不清楚,究竟這些詞彙是源自於鄂圖曼土耳其語(Ottoman Turkish)還是韃靼語(Tatar)。

鄂圖曼土耳其料理以各式蔬菜捲而聞名,這些菜餚也逐漸融入了塞法迪和阿什肯納茲的料理中。塞法迪猶太人會食用「葡萄葉捲」(Yaprakes),這個詞源自於土耳其語的「Yaprak」,即用葡萄葉包裹米飯的料理,裏頭通常還會加入肉的餡料。隨著這道菜傳入說意第緒語的地區,因地制宜,做法也隨之改變:由於當地少見葡萄葉,便以隨處可見的高麗菜取代,而米飯也常被大麥或其他當地可取得的穀物所取代。然而,這道菜的名稱「Prakes」卻一直沿用到波蘭的羅茲(Lodz)一帶。

除了蔬菜捲之外,塞法迪猶太人還會將蔬菜切成兩半和/或挖空後,再填入餡料並燉煮。在拉迪諾語中,這些菜餚都統稱為「Medias」,意思是「一半」。阿什肯納茲料理展開雙臂,將填餡青椒和填餡番茄迎入他們的廚房。

你相信嗎?阿什肯納茲猶太熟食店的經典佳餚「煙燻牛肉」(Pastrami),其實是一道源自於塞法迪猶太人的菜餚?歷史學家愛德華.魯特瓦克(Edward Luttwak)指出,羅馬尼亞猶太小販在土耳其軍隊短暫佔領期間,從土耳其士兵那裡學會了醃製猶太潔食(Kosher)肉類的做法(土耳其人稱這道菜為「Basturma」)。無論這些小販離家有多遠,這項做法讓他們能穩定供應猶太潔食的肉類。塞法迪猶太社區會將紅肉用鹽醃製,接著進行風乾,最後再塗上辛香料。阿什肯納茲猶太人會使用各種肉類,但製作過程仍需要用鹽醃製和大量辛香料處理。在美國猶太熟食店的用語,「Pastrami」專指經過醃製和煙燻處理的牛胸肉。不過,無論是「Pastirma」(塞法迪)或是「Pastrame」(意第緒語)都未明確界定肉類的具體部位。這也是為何現代以色列人將「Pastrama」一詞用作冷切肉的通用詞彙。

另一道起源於塞法迪,卻意外成為阿什肯納茲的菜餚,那便是「小牛蹄凍」。在意第緒語中有多個名稱,包括「P’tcha」、「Galer」和「Fisnoga」。其中第一個名稱「P’tcha」,揭示了這道菜的來源:在「P’tcha」還未成為冷肉凍之前,它原本是一道熱騰騰且富含膠質的湯品,在土耳其語和拉迪諾語中被稱為「Paça çorbası」,也就是「蹄肉湯」(Trotter Soup)。吉爾.馬克斯(Gil Marks)指出,許多阿什肯納茲猶太人仍在安息日時照常享用這道菜餚,作為安息日燉肉(Cholent)之外的另一種午餐選擇,事後再食用這道冷藏後凝固的剩菜。

 

即使換個名字,哈瓦爾酥糖的滋味依然甜美

在鄂圖曼帝國時期,「哈瓦爾酥糖」(Halva)一詞指的是各式質地濃稠的糊狀甜食,通常作為糖果食用。塞法迪猶太人使用的這個詞彙,指的不只是大家所熟知的這種以芝麻為基底的糕點,也是指以穀物為基底的甜點和榲桲醬(木梨)。芝麻和葵花籽哈瓦爾酥糖成了巴爾幹半島最受歡迎的口味,而羅馬尼亞猶太人將芝麻哈瓦爾酥糖帶入猶太人定居區內的其他阿什肯納茲社群。時至今日,美國最大的芝麻製品生產製造商是「Joyva」,其實是在1907年,由來自現今烏克蘭的猶太移民納森.拉杜茨基(Nathan Radutsky)所創立,最初只是一輛販售哈瓦爾酥糖的手推車。

 

高加索麵粉哈瓦爾酥糖。(照片來源:Alona Eisenberg)

並非所有傳入阿什肯納茲社群的塞法迪菜餚都源自於土耳其,其中有些可以追溯至猶太人驅逐事件(Expulsion)之前。海綿蛋糕在許多語言中被稱作「Pan d’espagne」(西班牙麵包)或類似名稱,這種蛋糕尤其與西班牙猶太人有關。其本質上屬於帕雷夫(Pareve,猶太飲食律法之一:指既不含肉類,也不含乳製品的食物),在節日期間特別受歡迎。由於這款蛋糕使用打發的蛋白作為膨鬆劑,能做成符合逾越節規定的點心。阿什肯納茲的食譜中,經常會使用塞法迪猶太人中廣受歡迎的杏仁或橘子口味。杏仁馬卡龍是一種在逾越節特別受歡迎的甜點,最初被稱為「Marunchinos」或「Almendredas」;也是隨著西班牙猶太人一同傳入東方的。這道菜的猶太特色如此鮮明,歷史學家大衛.吉特利茲(David Gitlitz)聲稱,在宗教裁判所(Inquisition)時期,這道料理曾被當作指控隱密猶太人(Crypto-Jews)的鐵證。大約在二十世紀初,這道甜點才演變成我們今日所熟知的椰絲口味。

整體而言,猶太人的飲食確實與周遭非猶太裔多數族群相似,但猶太社群同時也是推動飲食文化變遷的重要力量。塞法迪猶太商人透過與阿什肯納茲猶太商人的往來,促進了音樂、服飾與飲食等文化元素的交流。不同猶太社群在密切接觸與不斷適應新環境的過程中,逐漸建立起共同的飲食文化連結,同時也保有各自獨特的文化特色。

 

文章來源:「Museum of the Jewish People」網站
翻譯|校稿|編審|台灣ICEJ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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